茶香引我到高阳
2014-4-1 15:52:37 来源:本站原创 编辑:苟小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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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敦贤

    忽远忽近,若即若离,飘渺不定,但绝非虚幻,一股幽微的香气一直在我心中萦绕。清明将至,那香,于模糊中日渐明晰起来。不再犹豫,我朝着香气袭来的方向——正北走去。
    到了广元,在酒店住下,文友桂飘为我冲泡了一杯绿茶。开水注入玻璃杯中,不承热,热气蒸腾中袅出的那一缕缕茶香,正是三年来萦绕在我心中的幽香!惊问此茶何名,桂飘告知“高阳扁”——旺苍县高阳镇所产扁茶。
    是了,三年前,在旺苍工作的朋友光志赠我一盒“苍岭子竹”,观其形,不似时下所售绿茶中见惯的独芽,而是一芽一叶初展,甚至一芽二叶,如果作一类比,颇似安徽“黄山毛峰”,但叶片却比“黄山毛峰”厚重。光志告诉我,此茶产于旺苍,名气不大,品质极佳,不妨品之。
    回到家中,急切地打开包装冲泡了一杯,须臾间,一股清香之气便氲茵满室了。轻啜一口茶汁,含在口中徐徐呑下,雨后初霁的清芬便充塞胸臆了。
    是的,那不仅是茶香,而是大地春回,清明前后深山田野里涤人心肺的清新之气啊!
    在喧嚣的城市中,我凭借这一盒“苍岭子竹”安享了两个多月的山野氛围。待到茶叶尽时,却无处求购。包装盒上只有“米仓山茶叶公司”字样,既无产地(米仓山是一个较大的地理概念)又无电话号码,相询于光志吧?又有索要之嫌,便只好隐忍着。但那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却长驻我的心头了。
    如今知道了产地,又是清明前,怎能不去高阳看看呢?于是辞别桂飘,直奔旺苍。高阳镇镇长卢兵刚好在县城,说明来意后,便相偕往高阳而去。
    车出县城,向南,过桥北折,沿东河前行便走在去高阳的大路上了。大路平坦,河面开阔,两岸山势沉雄。入高阳地界,见路边多植香樟、白杨,粉墙青瓦的农家场院桂树亭立。田野里,油菜花尚未凋尽,桃树枝头犹有残红,雪白的梨花已融入春泥了,青白的李花微风中正片片辞别枝头……过了清石场,过了高阳镇,还是这般风物。风物虽好,但我心中只惦念着那茶:茶树安在?茶园安在?这不是茶树生长的环境啊!狐疑间,山谷渐渐窄了,河水渐渐瘦了,便有了幽深感。到了鹿亭,离开大路向西,过一座漫水桥,沿溪行便进入另一境界了:鸟鸣泉流,溪水澄彻,溪谷狭窄,山石磷峋,耳濡尽天籁,目遇皆翠绿,云含柔情,风挟花香。只是仍不见茶树。沉不住气的我把心中的问号抛给卢镇长,卢镇长随即把我的问号拉伸为一条直直的“破折号”:“高阳茶树不在路边,上山方能看见,我要带你去看的是最具代表性的高阳茶,小地名叫高阳坡,山上还有不少千年古茶树哩,这便到了。”说罢弃车登山。山高坡陡,土少石多,林立的巨石把坡地分割成不规则的条条块块,初只见坡地中种着小麦、油菜,上行约半里许,看见茶树了,而且愈来愈多,凡有泥土处皆有茶树。趋近细看,便看见神奇:看似贫瘠的土地上,茶丛却葳蕤繁密,每株茶树都精气神十足。去冬苍蓝色的叶片托出的那一串串新叶,无论是展开的叶片还是茶芽都极其饱满、壮硕,那翠绿、那润泽、那蓬勃、不由人想到了梅与兰。想到梅,是这高阳坡山陡、石多、土地瘠薄,可偏偏这样的环境里出了这样的好茶;想到兰,是高阳茶的叶片若兰,香气若兰。忍不住摘下一芽一叶放入口中,可更奇了,以往也曾把茶林中的茶芽生嚼过,但茶树的鲜叶如其它树叶般苦涩,与炒制好的茶叶浸泡出的茶味相去甚远。而这高阳茶,生叶放进嘴里咀嚼,竟与加工制作好后泡出的茶叶十分接近,咀嚼着,口舌生津,齿颊溢香。便听卢镇长讲起了高阳茶的历史。传说汉刘邦与楚项羽争夺天下时,刘邦兵败来此,身染重疾,奄奄一息。此时,一位村姑捧出一碗高阳茶来,刘邦饮下此茶后霍然病愈,神清气爽,重上战马,疾驰而去……传说并非信史,但卢镇长领我去看的千年古茶树却证实了高阳茶的确历史久远。高阳坡上的古茶树并非一株两株,而是数十株,这些古茶树中,有的高达丈余,主干小碗般粗,主干周围还有不少酒杯粗细的岔枝,说它树龄千年,是经过植物学家科学验证过的。这些千年古树犹披满绿叶,枝条上仍像茶园中年轻的茶树一样长满可採的嫩芽。千年,应该是晚唐了,伫立在这些古茶树下,轻抚着它们的铁干虬枝,不由人思绪万千,感慨万端……
    从茶山下来,卢镇长带我到了山脚溪边柏永全家,茶山下的人家自然是茶农了,夫妻俩刚把一批鲜叶制成扁茶,听说我们专程为寻访高阳茶而来,极为热情地用洁净的玻璃杯为我们冲泡了刚制好的新茶。在这高阳山下试品高阳明前茶,痴迷于茶的我格外郑重。举杯、闻香、观色、轻啜、细品,从鹿亭到高阳坡沿途的景物在茶香中次第展开,这一杯高阳茶呵,鲜爽至极,清冽至极,细品,却又与“苍岭子竹”“高阳扁”极为接近。我问:“这高阳坡茶与‘苍岭子竹’‘高阳扁’区别何在呢?”卢镇长回答我,都是这一带生产的茶叶,区别只在外形和名称,如今县上搞集约化经营,统一注册为“米仓山”牌了。
    原来,几年来一直萦绕在我心中的暗香,在广元饮“高阳扁”时品出的清香和在这高阳坡下明前茶溢出的鲜香同出一源。这令人神思骀荡的香是一种什么样的香呢?仿佛天启,我突然悟出:我青少年时代一直生活在与旺苍毗邻的南江县,那里也属米仓山系,怪不得这茶香既陌生又熟悉,它与我在南江饮过的“金碑茶”“云顶茗兰”同出一源:是米仓山的体香呵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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